随着数字金融的快速发展，全球稳定币市场正迎来新一轮变革。2025年6月，中国香港《稳定币条例》正式生效，同期美国参议院也通过了稳定币监管法案。这一系列动态标志着稳定币正式进入全球金融监管视野。
当前，以USDT、USDC为代表的美元稳定币占据市场主导地位，规模已达数千亿美元。与此同时，多国央行正在积极研究央行数字货币（CBDC），金融机构也纷纷探索资产代币化方案，全球数字货币生态呈现多元化发展态势。
在这一背景下，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和金融科技领先国家，亟需思考如何在全球数字货币浪潮中把握机遇，在维护金融稳定的前提下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与金融创新。
稳定币的定义与发展现状
稳定币是一种以特定资产（如美元）为价值支撑的加密货币，旨在保持价格稳定，规避传统加密货币的价格波动问题。凭借即时结算、低成本转账等技术特性，私人机构发行的稳定币在全球范围内迅速发展。
目前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已从2020年初的不足50亿美元增长至当前的2500亿美元，其中美元稳定币占比高达99%。这一方面反映了去中心化金融兴起后市场对高效支付手段的强烈需求，另一方面也表明稳定币市场具有高度集中性。
稳定币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主要机遇
稳定币在资金转移效率方面具有明显优势，支持全天候即时结算，大幅降低交易时间。跨境交易成本方面，稳定币相比传统金融体系可降低90%及以上成本，这主要得益于省去了传统金融机构承担的各种监管成本、资本成本和合规成本。
此外，稳定币基于区块链和智能合约技术，带来了支付层面的可编程性和资产层面的可组合性。相比现有基于API的银行司库业务，稳定币解决方案更加协同化、智能化和定制化，是支付结算数字化的重要发展方向。
潜在挑战
稳定币在"中央银行-商业银行"体系之外以影子银行模式流通，可能削弱央行对货币供应和利率的管理能力，对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形成挑战。
金融稳定风险也不容忽视：一是稳定币发行机构的准备金管理不善可能引发"挤兑"风险；二是若美国短期国债出现流动性问题，可能将市场风险传导至稳定币，引发价格剧烈波动。
更重要的是，99%的稳定币锚定美元，其无国界跨境流通已经产生数字"美元化"现象，可能加剧跨境资本流动的波动性，对新兴市场国家的金融稳定构成挑战。
三种稳定币发行模式比较
私人公司发行模式
这种模式以高质量流动性资产为发行准备，USDT和USDC是典型代表。优点是市场反应灵敏，创新活力强；缺点是存在各项金融稳定挑战，且强化了美元的国际主导地位，不利于国际货币体系多元化。
银行存款代币模式
如摩根大通的JPM Coin，实质是将传统银行存款代币化。这种模式由持牌银行发行，充分利用现有银行监管框架，风险控制相对成熟。但面临创新受限、互操作性不足以及可能强化大型银行市场优势等挑战。
"批发-零售"双层体系模式
这种模式以批发CBDC为结算支撑，构建零售稳定币支付系统。具有四项明显优势：
一是延续现有双层体系架构，实现"守正创新"。央行通过批发CBDC为稳定币发行机构提供结算支持，确保支付系统的结算最终性有央行信用背书。
二是保证货币单一性。虽然零售层有多个持牌机构参与发行稳定币，但这些稳定币的价值支撑统一来自央行批发CBDC，确保本质上是同一种法定货币的不同交易媒介。
三是将金融活动全面纳入监管。参与零售层的机构必须获得金融牌照，按照穿透式监管要求落实各项规定。
四是不挑战现有国际金融运作框架。在批发层面，可通过央行间合作建立跨境结算机制；在零售层面，可与现有代理行网络、卡网组织和支付系统实现兼容互联。
中国发展稳定币的战略思考
中国与西方的金融体系结构存在本质差异。美国拥有高度市场化的金融体系，美元作为全球主要储备货币享有特殊地位。中国的金融体系强调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在构建形成新质监管能力之前，仍需审慎评估私人发行稳定币的利弊。
稳定币所能承载的国家金融战略也存在差异。美元稳定币的使命是巩固美元国际地位，而中国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是更好服务于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只有当稳定币有机融入金融领域的制度型开放进程，才能发挥其战略价值与经济价值。
需要注意的是，"点对点"的去中介化实际上忽视了国际贸易结算中的时间和空间双重信息不对称问题。在复杂多样的贸易场景中，与"点对点"支付最接近的电汇所能适用的场景实际上相当有限。
人民币稳定币的发展路径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要求"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在"批发-零售"双层体系中，除了科技公司等非金融机构，银行金融机构发行具有离岸人民币性质的存款代币是值得探索的方向。
由国际清算银行与纽约联储共同牵头的Project Agorá项目，已经得到全球众多大型金融机构的参与并在持续扩大成员网络，为人民币稳定币的发展提供了有益参考。
需要注意的是，在考虑发行离岸人民币稳定币时，有必要将在岸和离岸的人民币利率价差纳入审慎框架，避免引发跨境套利活动。
常见问题
什么是稳定币？
稳定币是一种以特定资产（如法定货币）为价值支撑的加密货币，旨在保持价格稳定。它结合了传统货币的稳定性与加密货币的技术优势，广泛应用于数字支付和跨境转账场景。
稳定币有哪些主要类型？
稳定币主要分为三种类型：私人公司发行模式、银行存款代币模式和"批发-零售"双层体系模式。每种模式都有其特点和应用场景，适合不同的金融生态和监管环境。
中国为何要发展人民币稳定币？
发展人民币稳定币有助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提升跨境支付效率，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同时，在监管框架下的稳定币创新能够增强中国在全球数字货币领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稳定币如何影响金融稳定？
稳定币可能带来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挑战、金融稳定风险增加和数字"美元化"等问题。因此需要建立完善的监管框架，确保稳定币发展不会对金融体系稳定性造成负面影响。
"批发-零售"双层体系有何优势？
这种模式延续传统金融体系架构，保证货币单一性，将金融活动全面纳入监管，且不挑战现有国际金融运作框架。它是实现"受监管稳定币"政策目标的有效路径。
全球跨境支付体系的系统性思考
当前全球数字货币发展存在系统性偏差。零售层面跨境汇款仅占全球跨境支付总量的不到10%，而机构间跨境支付占据绝对比例，是影响全球跨境支付生态的关键力量。
改革全球跨境支付体系需要更加全面系统的思考。批发层跨境支付是国际货币体系的微观基础，零售层跨境汇款对提升货币的国际可得性和使用便利性有重要作用。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批发-零售"双层体系基于这种系统观念，将两个层面有机结合，既重视批发层的基础作用，又关注零售层的普惠价值，为全球数字货币创新提供了更加均衡和可持续的发展路径。
随着全球数字货币格局的不断演变，中国需要在维护金融稳定的前提下，积极探索适合国情的人民币稳定币发展道路，通过金融科技创新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为构建更加多元化的国际货币体系贡献力量。